节操缴纳处

不催不更

写于六月底


老师于是合上眼睛,漂漂亮亮地挺直了背,坐在潮湿的海风里。海风里有无边无际的大王棕,有细长的电线和寂寞的路灯,有穿着猩红色翻领衬衫和喇叭裤的年轻人,热带水果的甜香从路口飘到街角,飘到他摆放仙人掌的窗口,寡淡的天光透过蓝底白碎花的窗帘照在他的脸上,他触碰琴键的手指上。那是天生令人遐想的手指,他要我扬起下巴,露出脖颈时,总要多花几秒才能找到我的喉结,同样的手指在却能在东南亚的出租公寓的窗外下起一场中世纪西欧的暴雨,他用唇代替指尖轻轻吻住我的喉结时,我在被情欲淹没之前呻吟着他的名字。这一场师生畸恋在白昼渐渐变短时终于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性爱,漫长又煎熬的快感令我一度失去神志,再度醒来时谱架上的乐谱不翼而飞,仙人掌被打翻在地,琴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灰尘味,水果腐烂味,潮湿发霉味,我拉开纱窗,让海风和大王棕将这些气味毁于一旦时才意识到,这场马孔多的雨已下了三年之久。

尤长靖用舌尖送进我嘴里的那块大白兔奶糖现在依旧在我的胃里,在它永无止境的消化途中时而炙热时而苍凉,从此我的味蕾拒绝所有奶糖,就像尤长靖拒绝出现在我所有年少轻狂与老于世故的世界里。


#

骑车载老师回家。南方夜里潮湿闷热的风温吞地鼓起我的衬衫,夜色也如水,灯光如星火,尤长靖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把我们两个人都拖进静谧幽蓝的水下世界,两尾游鱼在宽广明净的海洋里快速穿梭,所有的嘈杂都远隔一个世界一般模糊不清,可我明明听见鲸的歌声,高亢又清澈见底的音色快要溢满我的胸腔,尤长靖轻轻贴上我的后背,他的心跳重重敲砸在我心上,那温度也是磨人的,从温暖到炽热,再到灼热得再多一秒都要被烫伤。

他唱歌时气息绵长,我感受背后胸腔的起伏,脚上踩踏板的速度不自知地慢了下来,于是风也慢下来,行人也慢下来,灯火渐渐阑珊,唯独尤长靖的心跳声依旧鲜活热烈,在胸腔不知疲倦地鼓噪,而我在其中某个瞬间忽然顿悟了如何唱歌,如何把长情变成骚动。


#

我真的好喜欢吃糖。九月份尤长靖坐在路边的高脚凳上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穿着前几天就见过的黑色短靴、黑色裤子和格子衬衫,衬衫的衣角被洗的发白,隔着几米都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他只穿黑白色的衣服,衬得他脸色苍白,但他体态健康,甚至有些丰满,我断定他不以卖唱为生,因为他脚边的透明罐子是密封的,没有装着一个个丁零当啷的硬币,而是统一颜色包装的糖果。我出于糖果的原因,背着书包在路上听他唱了好几首歌,一边听一边想着怎么开口问他要糖。我这个人有时有点倔,所以被问起时有些奇怪,明明随时都可以在便利店买到的糖,为什么偏偏只要尤长靖的。尤长靖这个人也蛮奇怪,明明唱的是多少年前的老歌,却看起来像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天色渐渐变得灰扑扑的,我趁他停下来喝水时对他说:“哥哥,可不可以为我唱一首歌。”我改变心意,认为我应当先展现出对于他专业素养的敬佩,再论其他不甚重要的事情,比如说那颗看起来无比甜蜜的粉色包装海盐柚子味硬糖。尤长靖对我的要求有点惊讶,事实上他大概对我这几天来每天都忍不住驻足听他唱歌的行为都有点惊讶,他对我礼貌地笑了:“对不起哦,我现在要回家了吼。”我指了指那罐糖果:“那你能不能给我一颗糖。”尤长靖答应了,这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时刻。

后来我和尤长靖分享了生命中许多重要时刻,再后来他问我第一次和他说话时要求他唱的那首歌,那时我和他赤裸着躺在合租公寓的床上,肩并着肩,体内的情潮尚未平息,我迷离地望着纱窗外水蓝色的天空,试图从遥远的记忆中寻找那颗糖的味道,可我满脑子都是尤长靖,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我偷笑着,咬着他的耳朵说:“老师,可不可以要了我。”尤长靖眼里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像暴雨前颜色渐渐寡淡的天空,他不笑的时候不像小孩子,像锋芒毕露的成年人,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尤长靖在黑暗中与我接吻,我攥着被单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主动攀上他的躯体。他真的有很多副面孔,前些天夜里我去找他时他戴着耳机,却睡得像个孩子,耳机里循环着一段有杂音的钢琴曲,像是他新写的demo,旋律漂亮又孤独,我很为他骄傲,同时有点无厘头的愤懑。于是我睁开眼睛,回答:“是William的《有没有》。”尤长靖却早就睡着了。他看起来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

泥塑修炼手册


钞哥走在去网吧的路上,手里掂着一块板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墨镜,一群社会打扮的小青年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路上行人纷纷侧目。钞哥今年十七岁,是远近闻名的村中一霸,任谁听了他的大名都要抖三抖,年轻小伙争着做他的小弟,不少姑娘因为钞哥的相貌对他芳心暗许。

钞哥领着一群人进了网吧,网吧老板点头哈腰地招呼钞哥去最舒适的包间,钞哥微微颔首,英俊的脸上依旧冷酷高傲。

钞哥在包间里坐定,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跃,娴熟地启动了决堤秋生,而后便开始等待村通网漫长的匹配过程。钞哥从包间的窗户看出去,这里的风景一向十分称他心意,远山上红扑扑的残阳,像红丝绒的帷幕一样笼罩着墨绿的山野,粼粼的水塘,灰色的阡陌,近了是错落的房屋,细长的天线下寂静的街道,畅快的热风吹进每一处街角,没有比这更令人惊艳的了。

可薄繁繁的出现让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钞哥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薄繁繁松松地披着淡粉色、材质好像丝绸的纱巾,一头短发清爽利落,美人尖和妖冶的眉眼骨相更令她惊艳四方;她身上的衣服是钞哥叫不出名字的进口货,洋设计开放,薄繁繁雪白纤细的藕臂、腰腹和和大腿都暴露在空气中;薄繁繁好像秀场上的模特,踩着高跟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台步。

可她的眼中却泛着淡淡的忧伤与风霜,好像一个饱经世事无常的凡间仙子,无助地被困在这红尘嚣嚣,钞哥十七年来一向冷酷的内心被叩开一道裂口,薄繁繁的一举一动触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她周身环绕的悲伤气质在超哥青春疼痛的世界里飘起一场无尽的小雪。

看着薄繁繁的背影在夕阳中渐渐消失,钞哥的心像被一点点抽空,他闭上眼感受这份伤痛,末了,终于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叫漾漾过来。”


如果你问村里小伙的梦中情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说出同一个名字,那就是沐紫漾。沐紫漾今年二十四,生得一副高级脸,也就是俗人常说的沉鱼落雁之貌,可无论是雅人俗人,头一回得见她的容颜都要被迷得神魂颠倒;她一个秋波暗送,就算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心神荡漾一番,是村里头当之无愧的村花。

按说一个人外貌到了这种程度,性格上总得有些缺陷,要么怎么说人无完人呢。沐紫漾的娇气也是出了名的,讨她好的小伙子给她献殷勤削水果,她娇笑着推开,说:这水果你这手都碰过了,我可不吃。而谁又能想到她曾心甘情愿地为人洗水果,给人捏肩捶背,跑好几条街找便利店,只为买到那人最喜欢吃的糖果。

此刻沐紫漾接到了电话,便一刻也不停地赶到了钞哥的住处。钞哥坐在床沿上等沐紫漾,见到她后就如往常一般眷恋地轻抚她的脸颊,轻柔地吻下去,沐紫漾却心思细腻地发现钞哥神色间淡淡的失落,只是当下时机不宜,沐紫漾将内心的疑问压下去,顺着钞哥的心意与他翻云覆雨一番,待云雨初了,钞哥将沐紫漾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她圆润的肩头,开口道:漾漾,你认识隔壁单元的薄繁繁吗?

沐紫漾稍稍想了想,便娇笑着捶了一下钞哥的胸口:薄繁繁呀!不就是岳岳老婆吗?

最近掉粉有、厉害
你们想看什么,我写写

抽思

扶亥/亥扶。还是预告。
请大家吃糖糖!!求评论!



“你心里没有我,”温暖的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扶苏坐在榻上摇摇头,合上茶盅,像是在叹息,“你心里没有我。你如何叫我信你?你如何叫我不恨你?”

“你滚吧。”茶杯磕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胡亥在地上跪了三天三夜,把膝盖跪麻了,把嗓子跪哑了,他低着头,悄悄地发着气儿音,声音轻轻柔柔的,像衣料上附着的尘埃,“皇兄。”

他踉跄地扶着墙,尝试了七八次方才站起来,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滚,他蹒跚着挪着步子去了另一处房间,带回一把雕工精湛的匕首。

胡亥再次跪在扶苏面前,一双薄唇早已没了血色,他毕恭毕敬地献上匕首,说:“皇兄,我心里没有你,你把你刻在我心上吧。”

扶苏用匕首挑断胡亥的衣带,胡亥合上眼,任一件件衣物从肩头滑落,露出惨白如花瓣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渐渐枯萎,刀刃的尖端泛着冷光,接触到心口那一刹胡亥明显地颤了一下,他慌乱地张开眼,见到眼前是扶苏冷若冰霜的面孔,又安心下来,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展露出来。

刀尖划破心口,破开一层浅浅的皮肉,扶苏的手很稳,他的手下破开过无数肉粉色、殷红色的鲜活心口,但胡亥的血流出来是暗红色的,透着腐坏的黑色与溃烂的尸臭,那层泥泞不堪的皮肉下是一颗跳动了两千年的心脏,心脏运输血液与干细胞,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皮下组织正在以光怪陆离的速度康复着。

“你瞧,没用的。”

扶苏刻下最后一画,颇为惋惜地摇摇头,他所刻下的第一画早已化为一道浅粉色的疤,他轻轻地抚摸着那道疤,叹道:

“没用的。你的心里不会有我,更不会有其他任何人。”

“你啊,连心也没有。”

人间鹊桥

甘扶/扶甘。还是预告。
来大家吃糖!!一人一颗不客气继续吃!!!!
求评论!!!



谁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许是前方的捷迅太惊喜,许是大漠的酒太烈、账里的暖炉烧得太旺,抑或是燃的苏合香被悄悄掺了料。我揽着他的腰掠夺他口中的津液,勾出绵软的舌尖与之缠绵,末了狠狠吸吮着他的下唇,熟悉的雪松味令我从狂欢的气氛中镇静下来。

我松开他。酒力与缺氧令他眼眶泛红软了腰肢,险些要站不稳。我叹了口气,解了他的外衣与发官,把他横打抱起来放到软塌上,给他擦了脸,末了,我见他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好看的眉头仍皱着,有些不忍心,问道:

殿下,酒喝多了,头晕睡不安稳么?

我去要碗醒酒汤来。


不要。不要。

扶苏胡乱说着话,敲敲脑袋,费力撑起身子,我见状在床沿上坐下,护着他的后脑帮他坐起来,往他腰后垫了个软枕,他却借势扯着我的前襟不让我走。

他眨眨眼睛,透亮的一双眼直直地瞧着我,我喜欢这双眼、这个人,喜欢得不得了,被他这么一看,耳根也有些发烫。扶苏见我这样,眉宇中却满是迷惑,他伸出之间,像是确定一般划过我泛红的脸颊,喃喃道:

不对呀,不对呀。

我理了理他的发丝,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悄声说:

殿下,哪里不对了?

扶苏咬着唇,满脸委屈地盯着我,有些着急:

你脸红什么!……你说你,是不是还喜欢我的?

我摊开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殿下,我只喜欢您。

他却看起来更委屈了,满眼盛的水光像是要溢出来,他按住我的肩,摇摇晃晃地直起腰杆,我怕他又哪里磕着碰着了,连忙抱起他的腰肢让他跨坐在我的腿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的后背,他却毫无章法地颤着手来解我的衣物,我有些慌了,紧紧攥住衣领不许他动作,他却急得要哭:

你、你喜欢我,怎么这么久都不碰我?


我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提这等事,足足愣了半晌,最终才叹了口气,将他紧紧按在怀里,在他耳边说道:

殿下,这是在军营里……

他看起来气极,委屈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打断我说的话:

我不管、我不管!我是殿下,你得听我的,否则……否则我现在就去找别人!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把他从身上抱回床上;我站起来,吹灭帐中所有烛火,接着自己解了中衣与亵衣。我从他震惊而瞳孔放大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躯体,暗青色、深红色、黑紫色的尸斑横陈在苍白的皮肤上,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要么?你要这样的躯体抱你么?


我闭上有些酸涩的双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极轻极柔的触感落在每一处冰冷的尸斑。他紧锁着一双眉,却一下一下近乎虔诚地吻着我,他说:

阿罗,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只要你。

人间鹊桥

扶甘/甘扶。一个预告。
汝吾之类的古称写起来好别扭,换成你我了。
小年夜,请大家吃糖🍬。
求评论!!!谢谢!!!



他被关在牢里,仅有的一小片月光惨白地照亮了他遍体鳞伤的躯体,污水顺着伤痕淌到地上,汇聚成混浊的一滩。他的手臂消瘦得皮包骨头,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死物一般垂落在地上。他的衣物在鞭打之下撕裂成一块一块的破布,堪堪挂在肩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只敢忍着泪,狠狠地掐着皮肉,不断颤抖的双手在疼痛中镇定下来;我用皮毛大氅包裹着他虚弱的躯体,天牢里滴水成冰,他却烫得吓人,在我的怀里活像个烧得正旺的火炉子。


这是大秦帝国未来的接班人。

他们。这些外族的畜牲。他们怎么敢。


大漠的夜风凛冽得像刀子。扶苏的躯体像羽毛一样轻盈,我得把他紧紧按在怀里才能防止大漠的风把他吹走。从敌营到接应处的马车不过两三里,却好像是我这一生走的过最长的路。

我把他抱上车。赶车的士兵扬高了鞭子,马车飞驰起来,急促的马蹄声具化成颠簸,生把他一身帝王傲骨震落到泥里去。我咬着唇,咽下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呜咽,用浸了温水的巾帕化开他苍白脸颊上凝结的血污,不一会整张帕子都被染得鲜红。

过了会,他的喉结轻微动了动,双眼仍紧闭着,干裂的唇却微微翕动着,发出的全是嘶哑的气音。我灌了口温水,对上他的唇,将他扶正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唇齿,一点一点地渡到他口中。他的口唇烫得吓人,稍微润了些,发出的声音仍是极微弱的,我贴着他的唇,才能勉强听清他的呓语。


扶苏闭着双眼,锁着一双剑眉,呢喃着:毕之。

毕之,毕之。

毕之。多冷啊。


我费了极大力气,才缓缓压下身子,在他耳边说出一句:

我在。


扶苏仍闭着双眼,他像是听见了,浑身颤抖一下,又不甚相信,颤着睫睁开眼,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看得我的心都揪起来,却在看到我的瞬间亮起来,紧锁的眉舒展开,紧绷的四肢放松下来,他合起眸,总算肯乖乖待在我怀里了,又说:

毕之、毕之,我头疼得紧。


那声音分明是温柔的,是安下心的,可我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沾湿的睫毛刺得眼球又痛又辣,我贴着他滚烫的耳廓,说:

殿下,没事了,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我们不守边了,我去求蒙将军、求陛下,我们回去。

我们回咸阳去,请最好的御医,用最贵的药。

殿下,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殿下。

我们去楚地。去汨罗江祭屈平,去乐馆里听最好的乐师吹百鸟朝凤,说是余音绕梁、三日也不绝呀,听说那楚地的河流,在冬日里也不结冰,可不像咸阳宫里,雪籽飞起来,活像刀割似得疼人。殿下、殿下,我们从丹阳到郢,沿途有高耸入云的山峰,有激越的河流,我们一边颂着楚辞一边走,走累了就骑马,到了郢,就该是火神祝融祭,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呀,还有那么多楚地的女孩儿,围着篝火扭着腰肢跳《大招》,夜色降下来,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烤肉的香料味,我们去看看,去看看吧。

我们去吴地,去越地,去西施美人出生的上花溪村,那里开满了花呀,连溪里也飘着花,花开了上千年,才开出一朵西施。殿下,我们赤着足,蹚着水,从上花溪走到下花溪,躺在花溪里,听遍每一朵花的花开。殿下,我们去看海吧,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和小公子要去齐鲁之地东巡了,陛下要乘船去海上的蓬莱仙境求长生不老药,我嫉妒呀,我也从没看过海呀,殿下。我们去越地,那里也有好大一片海,我们早上乘船出海去,傍晚回来,就去买当日最好最大的鱼,请当地最有名的厨子来烹,开最醇最香的杏花酒。

殿下,殿下。天下这么大,天下终归是您的,我们不要在这里了好不好?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您是真龙之子呀,您什么都有了,可我只有您。您要是死了,我也不会去辅佐其他公子,我就向我师父讨了那颗长生不老药,去寻您的转世,那我可就死不了啦,多残忍啊,您舍得么?所以您不能死呀,殿下,我只有您了,只有您了。我们去找个山谷隐起来吧我会种满您最喜欢的丁香花我宁愿每日听您读您的医书颂您的楚辞给您用腊梅上的雪水泡花茶给您从市集上带您最喜欢吃的鱼糕我只有您了我会遵守诺言一直站在您身后所以您千万不要离开我等我们一起老了我就努力活得比您久然后给您守一辈子的墓好不好——


我掉着眼泪,口中语无伦次地说着,温热的气流在耳边翻滚,那语气温柔得不似属于人间,像是那只在诗句中读到过的吴越之地的春水:


毕之,又任性了。




百味烟火(01-04)

胡甘。点文。
康乾背景。
两个男人养小孩的故事。


01

胡亥醒了,他做长长一个梦,神思恍惚,口舌苦涩。他扒着棺材边坐起来,一旁的烛光照亮那人的小半边脸,一双赤色瞳盯着胡亥,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胡亥问甘罗说有何贵干?甘罗说,胡亥,大秦亡了。胡亥心里咯噔一下,所幸碍于尚未复苏的神经中枢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造型依然高冷,他说:吾知道,大秦早亡了。甘罗见状有些尴尬,手中烛火抖了抖,他咳一声,清清嗓子:我说大清,大清亡了。
胡亥这就懂了,前后鼻音,南北差异,老家在楚国的李斯也讲不准咸阳官话。甘罗自上次与他分别后又在江南待了几百年,可以理解。
胡亥不大对改朝换代这种小事儿大惊小怪,他认为甘罗也不该,早两千年大家都经历过,还去凑什么热闹,但他念在往日情分,还是没一言不合就把这个打搅他精致睡眠的人轰出秦皇陵。
胡亥点点头:大清亡了,天下改姓了,关吾什么事儿。难不成天下改姓甘了?还是又改姓嬴了?
说罢,又扯了扯嘴角。这次幅度大了点。胡亥显然对自己讲的这个笑话较满意。
甘罗没有笑,他连嘴角都没扯上一扯。胡亥爱看甘罗笑的,几百年前他有幸看过几遭,如今竟不得见了,令人唏嘘。甘罗只皱皱眉,似乎在组织语言:清朝被推翻了,因为辛亥革命的成功,建立了民主共和政府,天下也就不跟着谁姓了……啧,但是不久袁世凯又称帝,所以说也不算推翻封建制度……啊,不过他83天后被逼退位了,所以……
甘罗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堆胡亥听不大懂的东西,胡亥勉强去其糟粕,取其概要:汝是说,皇帝改了个名号叫什么什么书记主席,不管姓什么都可以当皇帝,然后当个十年就要退位?
甘罗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解释一遍,胡亥极没礼貌地打断他:就算这样吧,那又关吾什么事儿了?
甘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胡亥,欣长的身躯被烛火柔柔和和地在胡亥身上打出影子,他懒得继续解释,转身要走:
你口中那个主席,要来掘你家祖坟了。
胡亥一惊,从棺材里跳起来,紧紧跟上去:冤有头债有主,父皇也没做什么招惹他老人家的事儿啊,汝看看,这隔好几百代了。
甘罗往前走,看也不看胡亥一眼,说:就是因为他是秦始皇。
胡亥想了想,有些明白了。平定三藩那破事儿他是亲身经历过的,要他当皇帝,底下老百姓还想着反他,再复辟另一个皇帝另一支血脉,他肯定也得怒。
烛火摇曳,甘罗侧脸的剪影在石壁上晃来晃去。他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说道:你还记得雍正么?胡亥表示必须记得。甘罗说:他睡的泰陵被挖出来公之于众了,棺材板都撬开来,拍成照片上报纸!胡亥听得后背一凉。这么狠的吗?由是,他开始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以后上哪睡觉去?
甘罗早几百年就读得懂胡亥了,他难得斜胡亥一眼,撂下一句话:这里么,也就在这两三日了!胡亥被吓得抖一抖,他悄悄张望一眼甘罗的侧脸,依旧苍白,却无比熟悉;胡亥像是明白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汝来这里,是为了……?
甘罗不说话,拿后脑勺怼他,胡亥立刻明白自己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大手一挥:之前吾放在哑舍内间的那张床……甘罗打断他:我给扔了。胡亥愣一下:扔的好!早就该扔了!这放到现在早就过时了,吾到地方了就搬张新的进去。

他们走到洞穴口,丝丝缕缕的月光照进来,胡亥的脚步停下了。于是甘罗也停住:又怎么了?
胡亥的眼眶有些酸涩,说:甘罗,汝的头发呢?
那一大把乌黑的长发,他在现实和梦里也亲吻过成百上千遍的好头发,怎么剪短了呢?


02

初冬的第一片雪花碎裂在哑舍的屋檐上,像是一丝丝磕开了冬夜的黑暗,月光映着窗棂上的雪照进室内,照亮了甘罗未施粉黛的脸。胡亥站在他身后,皱着眉,沾着水汽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流转着丝丝月光的三千青丝。
“汝这头发最难打理。”
香炉上升着袅袅婷婷的香。甘罗合着眼睛,在养神,胡亥这话就说得轻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
甘罗前几日新入了个戏班子,不大不小的,里边儿的人参差不齐,三四十座的屋子从没坐满过,只得多添场次,从鸡鸣时分唱至一更,一班子人排演上台连轴转,月末也只包得二两碎银。甘罗不是练家子,故一更后要跟着其他学徒被老师傅盯着继续练,吊嗓子是不敢了,压腿下腰之类总是要的,胡亥眼见他小臂、腰侧和大腿被抽出一个个青印子,到头来只捡几个走场子的旦角,包回来的银子称不过半两,也不知说什么好。
这要搁在旁人身上,不出一旬,整个人就彻底垮了。
甘罗伏在案上,一动不动的,胸口没有起伏,发尖儿细细的水气流进领子的绒毛里,渐渐结成了冰,式微的烛火将他小半边脸照得苍白。胡亥放下梳子,打开门,走进另外一间屋子。

屋内的碳火盆烧得旺,窗子上腾起一片水雾。家具一应俱全,朝着窗口摆放的案上压着整整齐齐的一帖字,一旁砚台、笔架、笔洗一字铺开,书架上码着四书五经二十四史等,皇兄这几日要去应童子试,下了学回来还要继续读书,到了这个点才刚刚睡着,此时胡亥开门,放了股冷风进来,小人儿便皱着眉,往棉被里又缩了缩。
幸好没把皇兄冻醒了。胡亥赶紧把门关上,取了把扇子把炉子扇得更旺些,他感觉不到冷热,从方才结着冰的屋子里进到这间,也感觉不到一丝差别。甘罗和他说过,这个天气里,只有嫌冷,没有嫌热的,胡亥把扇子扇得猛了点,一股灰烟差点把他呛了,形容有些狼狈。这事儿通常都是甘罗做的,如今甘罗累到夜夜要小憩两个时辰,就换成胡亥。
炉火够旺了,胡亥就坐在案前的椅子上,数着更漏,守着他的皇兄。
更漏声像是远山佛寺的钟声,被天光云隐柔和了,送到他窗边来。长夜漫漫,月牙儿朦朦胧胧地栖在山上,怎么也不肯掉下去。夜色像深渊一样,胡亥心里有些悚然,最终也变成了麻木。
他自己研了墨,取了纸笔,写道:
一声声,一更更,空阶滴到明。

数到三更时隔壁出了些动静,胡亥警觉起来,起身出门去看,却是甘罗,对窗捻个花指,踮着脚,在那边自己练起来了。胡亥靠在门口站了会,月色将甘罗挺细的腰身勾勒得惊心动魄。
甘罗没有发现他。
胡亥看了会,发现有些熟悉。沾甘罗的光,他也去看过几场戏,其中有一场霸王别姬,他见甘罗此态,倒有点像那本里的虞姬了。
难不成班子里已经准让他来演虞姬了?胡亥有些被甘罗的飞速进步给惊着了,禁不住开口叫了他。
甘罗被点了名,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胡亥竟发现了他。
原来班子里原来的虞姬身子不大爽快,请休了一日,师傅在剩下的旦角里挑来挑去,竟选中了他。老师傅说,甘罗唱的那一本垓下,虽技艺不精,但其精其神却无比逼真动人,仿若他本人就曾经历过四面楚歌的境地,经历过霸王别姬。
甘罗解释一番,胡亥点点头,只看着他,也不多说话。甘罗见胡亥杵在那,叫他走也不是,叫他留也不是,只得心下叹口气,指了指桌上的台本。
“罢了。你留下来帮我对对词。”
月光静谧地照进甘罗的眼里,他似还在戏中,眼波流转便是一段风月。
胡亥瞧着甘罗的眼睛,“好。”
他拿起台本,台词少得紧,正巧他也曾读过听过。胡亥是门外汉,不懂如何唱,便直接将词大声读了出来。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读得中规中矩,咬字清晰,一点都不像楚霸王,甘罗也不挑拣,直接接着唱下去了,他表情悲戚起来,拿捏的女人声线绵绵软软的,又带了些末路的刚烈。
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他舞着剑,反复操练过的动作无比熟练,只在最后的自刎打了个弯,剑芒毫无预告地送出去,送到胡亥的喉间。

胡亥没有反应,他来不及,也根本不用,他依旧瞧着甘罗的眼睛,那饱含着风月与光华的眼睛早已变得凉薄寡淡,连月光也结起了冰。
鸣鸿感应到他的危险,从外间惊醒,扑棱扑棱地飞过来,胡亥虚空一抓,便变作一把闪着火光的刀,气势汹汹地待在胡亥手里。鸣鸿见胡亥始终不用它挑开甘罗的剑,刀刃上的火光逐渐躁动。
胡亥依旧不动,皇兄说过,刀剑是用来保护别人,而不是用来伤人的。他不想伤害甘罗,他想保护他。
他想保护的人,如今拿剑指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胡亥不动,甘罗也不动,剑芒泛着冷光,一闪一闪的。
良久,胡亥扔开鸣鸿,用裸露的手掌抓住剑锋,像是切开豆腐一样切开他的血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到地上,没入青石板的纹路。
他把剑锋对准自己的左胸,开口了:
“汝究竟有多恨吾?”
甘罗抿着唇,没有出声。
他的眼睛告诉了胡亥一切。
胡亥无声地笑了。他握着剑锋上前一步,任其刺破自己的衣物,刺破自己的胸口,刺入自己的心脏。血液立刻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鸣鸿悲啼。
胡亥猛地退后,拔出胸前的剑,血珠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在他胸前的血窟窿里,各类破碎的器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光怪陆离地愈合,血很快就不再流了。
胡亥最后看甘罗一眼,转身离开了。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都没有再回来。


03

日子一天天走着,甘罗演霸王别姬这天终于到了。班子里安排演四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两场,中间甘罗还要走其他戏本的过场。由是,演到最后一场霸王别姬,他不由得站在台上也有些恍惚了,他没功底,轮唱功身段都比不得今日休假的哪位,台下观众看的昏昏欲睡,中途就离开了的也有,只剩下三两个稀稀拉拉地坐着,也提不起精神听他唱。
甘罗没敢松懈,兢兢业业地唱,兢兢业业地舞,兢兢业业地拔剑自刎。自刎时不知怎的,眼前总会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大约是烛火太恍惚了,他竟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那人,倚在门框上,除了他没人看得见。
甘罗手中的剑掉下来,躺倒在台上,闭上双眼,背景声戛然而止。
台下响起松散的掌声。
甘罗起来谢幕时踉跄了一下,门口的人影就不见了。

甘罗回到哑舍时,胡亥正坐在椅上给小孩儿剥糖炒栗子,小孩吃得正欢。胡亥见甘罗回来了,也不多说话,只像往常一般点点头,仿佛前几日夜里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总不能当着小孩的面吵起来。甘罗抿了抿唇,刚想嘱咐一句糖炒栗子别吃太多,容易上火,就看见柜台上正滚着一壶茶,水烟袅袅地飘,将开未开。
甘罗解开外袍,挂在衣架上时茶壶正好滚起来了。他倒了三杯茶,搁在案上,然后坐在小孩身边。
一时屋内茶香四溢。
胡亥把剥下来的壳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让小孩数着,吃了十五个就不给吃了。小孩有点怕胡亥,嘴又馋,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甘罗。
甘罗叹口气,揉揉小孩的脑袋,“把茶喝了,去洗漱。明日去应童子试,现下别吃多了,到时候身上不爽快。”
小孩撅起嘴,怯生生地望了一眼胡亥。
胡亥毫不留情地把装糖炒栗子的袋子扎起来,“喝茶,洗漱,安置。”

小孩喝了茶,委委屈屈地走了。胡亥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再好的茶水往他嘴里走上一遭,也不过是无味的白开水,这些年来倒也习惯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胡亥从怀里摸出一张信封,放在案上。甘罗有点讶异地看向胡亥,胡亥咳了一声,开口道:
“童子试也要查祖上三代的,吾找人要了这个,汝看看。”
甘罗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简简单单折叠起来的纸,展开来是熟悉的漂亮字迹,内容是千篇一律的那种,只是落款的印章令他挑了挑眉。甘罗将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开口道:“你能找到他?”
胡亥反问:“汝不看看有无差错?”
甘罗道:“若这印子是真的,便没有;若是假的,你恐怕要再回去躲个十数年了。”想了想,又添了句:“你是叫我看看这印子的真伪?我要是能看出来,你就不用去找人了。”
胡亥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甘罗对胡亥吃瘪的样子颇有兴趣,毫不留情地又插一刀:“况且应考不用查祖上。”他慢悠悠地饮口茶,似在享受地敛起双眼,假装没看见胡亥投来的疑惑眼神。
“报考时才要查。”
胡亥被噎得说不出话。甘罗看他怪可怜的,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过了会,胡亥咳一声,又道:
“明日轮休么?”
甘罗正将案上的茶具一个个收起来,问言道:“休一日。”
胡亥“哦”了一声,心下忖度着如何向甘罗开口。空气再次陷入沉默,烛火微微地跳着,甘罗发尾未融的雪花看起来凉丝丝的,在闪着光。
甘罗看了一眼胡亥的眼睛,大概明白胡亥想说什么了,不过是芝麻小事,他也不为难胡亥:“今日我乏得很,明日要麻烦你带你皇兄去书院应考了。”
胡亥点点头,迅速答应了。
他舍不得甘罗太辛苦。
却又没办法说出来。


04

胡亥出门前盘了发髻,背上背着小孩的书箱,此刻却更引人注目了。小孩牵着他的手战战兢兢地走着,胡亥的手比之之前细腻多了,像是女人的手,纤细却又柔柔软软的,这样的手握不了刀剑,令胡亥有些警惕。

他还蓄着发,胡亥当然还蓄着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动他的头发,还得先去秦皇陵问问他爹,抑或是胡亥本人就不介意把你送下去和始皇帝聚一聚。可胡亥这个比牛还倔的脾气,也不肯与甘罗同去做那下九流的事儿。他要是不上街,安生待在哑舍里,给甘罗看个店面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地方,遇到麻烦了处理起来也方便,可整天闷在一个地方是要把人憋坏的。甘罗就用留青梳给胡亥梳了发髻,理了刘海,对着镜子画了眉,贴了花黄,染了胭脂。
最后点了绛唇。胡亥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面若银盘,五官玲珑,眉飞入鬓,目含春水,两颊飞红,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这是某些人的恶趣味。
甘罗在他身后俯下身,看着镜子里的人儿勾起嘴角,为胡亥簪上一支金步摇。
“云鬓花颜金步摇。”
胡亥前几日陪着小孩背古诗,在反应过来前几乎下意识地接上一句。
“芙蓉帐暖度春宵。”
娇娇媚媚的女人声线,甜得能滴出蜜。
两道声音在空旷的室内一唱一和,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胡亥深吸一口气,憋着。
他不想再说话了。
甘罗试图给他戴上耳坠子时被小孩看到了,后者受到的惊吓可能不小,甘罗冲小孩招招手,让他到胡亥跟前来,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哑舍内间且神似胡亥的妙龄女子”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解释,令胡亥安心不少,为了对这小孩显得亲切些,甚至挂上了点笑容。
那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眯起来,甘罗看见了,瞳孔里的暗红色变得深不可测。
“这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胡亥的笑僵在脸上。

孩子命苦,是孤儿,被甘罗从育婴堂抱回来的时候还未满月,那时候甘罗还是个戏班里打杂的,连台都上不了,只能没日没夜地练基本功。偏甘罗这个人十分要强,练功练得发起狠来,就整夜整夜地待在戏班子里,连觉也不睡,例行的十旬休假也大多不得空,孩子幸亏有胡亥帮衬着照料,和甘罗一样,胡亥也算是孩子半个爹了。
胡亥刚来哑舍时和甘罗相看两厌,哑舍里住了两个男人,势不两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哑舍里多了个小孩,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两个大男人带一个小孩,场面竟然有些诡异的温馨。
然而现在,算作孩子半个爹的甘罗突然给孩子娶了个娘回来,这个娘……还越看越像他另一个爹……
小孩智商挺高,情商也不低。
两道不同的诡异目光打在胡亥身上。

胡亥把小孩送进了书院,又忍着女人声线带来的不适感不厌其烦地再三嘱咐了几处考试重点。小孩对他有些冷漠,对于他的话一字不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取了书箱就进考场了。
这小孩怎么越养越不听话了,胡亥少有地有些怒气,也不敢往孩子身上撒。
正巧路上一个匆忙赶路的年轻人不知好歹地撞到他身上,胡亥就狠狠瞪他一眼,看着那人面红耳赤慌张无措的样子,心里头便畅快多了。

考完了!!
今天有点红,英语和数学的体感都不错,然后居然涨了三个粉丝omg!可以排进人生快乐时刻前五了
看了无问西东,黄晓明真好看呜呜
(然而并考不上清华唉…
日更八千说到做到!等我先困一觉!!

三个扶苏。

亥扶。点文。
三种口味的扶苏,门店热销中~
不定期推出新款。


烟苏

远处虚空中的萤火翻滚在他眼里,刀锋似的眉峰在寒风中泛着冷光,他仰起头,合了合那双眼,一小片柔软的阴影打在下眼睑上。薄情的唇抿着的一段烟,粘稠的空气沉下来,夹杂着耳际的凉薄荷味,在耳钉上陷着五色光。


胡亥斜一眼扶苏,挑了挑妖异的眉眼,英俊的侧脸在烟雾后迷离,看得他下唇燥起来。


他拍散那片烟,于是那双眼渐渐变得清晰,胡亥盯着那片光,撩了撩耳边垂下来的发,伸出一点细嫩的舌尖,顺着下唇的纹理一丝一丝压过去。


扶苏的脚步停下来,他捏起胡亥的下巴,烟火气侵染着胡亥苍白的颊边,英气的眉皱一点,危险在眼里蔓延开,像是落入无底的深渊。


胡亥垂下眼,掩了些因着过于暧昧的距离而生的慌乱。空气静了会儿,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抽走那双唇间的烟,促狭地与扶苏接个吻。




罪苏

劣等白炽灯在他无暇的脸上反着刺眼的光,一双狭长的眼隐在过长的碎刘海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橘子汽水的气味弥漫开来。


耀眼的耳钉被迫换成朴实的银环,晕着淡淡的光辉,顺着颈项流入肩窝,不甚餍足的生活令那里深陷下去,好似能养活一尾鲤鱼,抑或是种满一园草莓。


胡亥打开审讯室的铁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哟。来啦。”


他饶有兴趣地身体前倾,抽出口中的棒棒糖,手肘撑在桌上,宽大单薄的布料堪堪挂在肩头,连接着项圈与手铐的锁链拖在地上,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甜腻的气味令胡亥皱眉,他抽出椅子,对着扶苏坐下,翻开手中的档案。


“怎么,找到证据了?”


胡亥的动作僵了一下。“没有。”


扶苏挑了挑染着料峭春寒的眉稍,他习惯性地想点上一只烟,却未能如愿,只凉薄地勾勾嘴角,十足的轻蔑与挑衅。他曲起指节,在铁桌上敲了敲。


“你,宵禁之后来我这,我就告诉你。”


胡亥盯着扶苏的眼睛,忽而将档案重重合上,向后靠上椅背,面无表情地扬起下巴。


“你就不怕被判刑?”


一片寂静。寂静中扶苏转了转手中的棒棒糖,用舌尖在上边留下一圈水迹,他挑逗性地看着胡亥,将整颗糖亮晶晶甜丝丝地压过下唇,最后丢进口腔里,咔滋咔滋地全部嚼碎。


“你只要尝过,就舍不得了。”




大佬苏

金光流转在扶苏胸前的纹章上,灼灼地烫进人心里。他张眼,皱皱那双好看的眉,便是猛虎在丛间怒吼,利刃划破虚空,万物寂寂。


他看也不看匍匐在地上求饶的人,只开口,而后转身离去。


“胡亥。”


苍白的吸血鬼在黑暗中伸出獠牙。


“给我统统解决了。”


“我在床上等你。”